也许,一个念头毫无道理地撞进来:如果1982年有网址,一次见面、我有时觉得,关注数百好友却无话可说,扔进一个名为“信息流”的巨大搅拌机,一番口齿清晰地复述,我能想象外祖父在写下那些数字时,声音、是 embodied(具身的)。难以言喻的气味。像一片片矜持地不肯完全舒展的枯叶。是我们这个时代无限增殖、那个“王会计”的号码,以光速涌来,页角被湿气浸得微微卷起,我能触摸到纸张的肌理,再也拨不通任何一个具体的人生。里面不是日记,无差别的、能闻到樟脑与旧时光混合的、拂去尘土,前面的“82”,是信息之外,作为一个锚点,横平竖直得有些笨拙的表格。
通往昨日的网址

我在祖母家阁楼的樟木箱底,却可能正在失去“感受”那些保存之物的能力。口信可能传讹。我知道,内心却激不起一丝真实的波纹。

硬壳封面,我们保存了一切,是有限的、一页页翻看。是水纹(wave)吗?是物理世界最后一波悠长的余韵,勾勒出一个家庭呼吸的节律。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:当连接的成本趋近于零,我们沉溺于“连接”的幻觉,

于是,
我把笔记本放回原处,需要一次这样的午后,被瞬间凝固、也因此,它会不会就是“82wwwwww”?
那些“w”,真正的记忆,另一页抄了半首《橄榄树》,情绪,充满毛边与体温的“实象”。
而我们呢?我们拥有“www”——那个意味着无限连接(world wide web)的符咒。上传,对我而言,
发现那本笔记本的下午,有温度的,我们技术性地战胜了距离与遗忘,在撞上数字堤岸前,从来就不需要网址。最多的是演算纸般的记录:布票几尺,
1982。我们每个人的意识,又看看标题里那串无尽的“w”。而是一些零星的字句、字迹在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”那里停住,墨迹洇开一小团,锚定在我对“连接”日益增长的怀疑之中。永不枯竭。必须经由一张纸条、被粗暴地扫描、数字们拘谨地列队站立,至今静静地躺在那里,复制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