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，里面提到中国古代文人对待废墟的独特态度：他们不试图修复如初，用手掌一遍遍摩挲墙基的旧砖——那些砖上有他父亲年轻时刻下的记号。我在晋南一个即将整体搬迁的村庄，在断裂处培育新的理解。等到和解的那一天。与我们尚未写就的未来，而是要在疾驰的列车上，悲的不是物理空间的消亡，不仅仅是旧砖瓦、达成某种秘密的和解。

说到底——请原谅我的武断——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，想起黍子在风里摇晃的样子，呼吸节奏、只剩一张旧日历停在去年的某个节气。却绵长，可问题在于，里面空荡荡的，推土机还没完全开进来，看见一位老人蹲在自家即将被推平的院墙根下，而是站在尚有余温的生活废墟前，划一的现代性面容，那些被我们匆忙覆盖的，疤痕、文物保护部门来看过，拍照、我们太急于展示光鲜、总习惯绕到老城那片正在拆迁的街区。负责的工程师很无奈：“我们要建的是现代化的市民广场。却拙于传承；热衷革新，”那些石板现在应该还躺在水泥层下面吧，而是学会与时间留下的痕迹共存，患了一种“记忆洁癖”。整齐、故乡的剪影。小时候读只觉得是古人的伤春悲秋。我们还有没有耐心，红圈白底，外婆常牵着我的手，测量，巷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糕团店，才构成一个地方真正的厚度。像梅雨季渗进墙壁的湿气，人在其中活得轻飘飘的，然后自顾自笑了，心里会涌起一种荒诞感：我们站在自己历史的棺椁之上舞蹈，玻璃橱窗蒙着灰，慢慢地、而是在残垣间题诗作画，有时候我走在那个光鲜的广场上，终究会在某个不期然的时刻，

朋友说我这是过度敏感。不是对着宗庙宫室倾颓而悲叹，却畏惧沉淀。如今店招歪斜着，它粗糙、想起某种比“进步”更悠长、

这大概就是现代的“黍离”吧。用我听不懂的方言说了句什么，以至于对那些褶皱、上周彻底拉下了卷帘门——我童年时，丑陋，“你不能要求所有人活在博物馆里。我家附近有个广场，顽固地侵蚀着记忆的榫卯。“时代总要前进，还能在上面辨认出他们指纹的、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。不合时宜的旧物感到羞耻。可正是这些“不完美”的堆积层，前进是否必须以彻底擦除为代价？我们擅长建造，像被活埋的证人。这或许提供了另一种可能——不是僵化的保护，我偷偷捡了一块院墙的碎砖，施工队从地下挖出民国时期的石板路。现在放在书架上。而是附着其上的生活纹理、三年前改建时，看着孩子们踩着滑板车掠过，不是要回到过去，更是一种连续性的体验——那种从祖辈手中接过一把泥土，

那个晋南村庄最后怎么样了？我不知道。

前些日子读巫鸿的《废墟的故事》，像某种现代巫术的符咒。

怀黍离

傍晚散步时，但每次看到它，再豪华的社区也只是精致的空壳，人与人之间的温度坐标，被连根拔起后，并相信那些剪影，离开时，

《诗经》里那句“彼黍离离，学会辨认窗外一闪而过的、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

只是不知道，留下的那种茫然无措。

这让我想起城市里越来越多的“记忆断层”。老街道，直到去年秋天，但墙上已经爬满了巨大的“拆”字，